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的趋势及建议

 

作者：蒋英杰，区域经济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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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加强创新资源统筹和力量组织，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作出部署。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指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基本路径。”科技创新是产业升级的核心动力，产业创新则为科技创新提供广阔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两者深度融合不仅能够有效提升产业竞争力，还能够有力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和升级，推动高质量发展。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趋势

随着国际科技合作与竞争格局的迅速变化，以企业主导创新的趋势愈加明显，企业不断向基础研究、前沿领域延伸,并发挥着创新组织的重要作用。企业逐步成为前沿科技计划的提出者。大企业参与国家科学计划的例子越来越多,并逐渐形成引领之势。如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提出星链（Starlink ）计划，旨在构建一个由数千颗乃至数万颗卫星组成的庞大网络，为全球提供高速、低延迟的互联网服务，韩国三大半导体制造商及6所大学组成发起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共同开发计划，集中进行DRAM核心基础技术开发，华大基因依托先进的基因组学技术，发起和参与了多项生物多样性领域国际合作的科学计划，企业逐步成为前沿技术的引领者。从全球范围来看,科技巨头企业引领着全球范围内的技术创新与产业创新。如Open AI、Deepseek公司在深度学习、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攻克多项关键核心技术，引领世界人工智能发展。特斯拉、宇树科技在人形机器人领域掌握多项关键核心技术。宁德时代凭借在锂离子电池领域的持续创新，迅速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供应商，动力电池领域的“独角兽”。企业逐步成为创新资源的整合者。龙头企业扮演着“创新带动者”的角色，通过集聚渠道、知识转移、品牌扩展等方式带动集群企业壮大发展，依靠品牌优势吸引其他企业和创新资源集聚。如以色列梯瓦（Teva）制药通过合并收购，占据仿制药领域的龙头位置，西门子加大投入，构筑工业领域自动化技术的“护城河”，打造集“工业自动化、工业互联网平台、全链条软件”于一体的软硬件综合服务能力。在比亚迪“链主”企业的带动下，深圳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加速发展，涌现出铁锂龙头德方纳米、全球锂电池隔膜行业重点企业星源材质等众多行业“领头羊”企业。

伴随着全球前沿技术交叉性的特征日益明显，创新过程中多元主体的融合、多元要素的叠加逐步成为新的趋势。国家主导成立面向未来产业的新型研究院。如美国未来产业研究院将美国研发生态系统内的多个学科和多个部门纳入同一个组织框架，旨在打通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产品研发到规模产业化、市场推广等创新全流程，维持美国的未来产业领导地位。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创新联合体是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组织，近几年我国开始布局创新联合体，国务院国资委推动由央企牵头的创新联合体，已经组织60余家中央企业牵头，分批组建了24个创新联合体。国内各地也不断创新联合体发展模式，如北京支持创新联合体采用“揭榜攻关”的创新模式，领军企业作为需求提出方，与揭榜单位自由合作组成创新联合体，采用协同研发、定向采购机制。

由于颠覆性技术的开发和应用往往涉及前沿性技术和未知领域，需要更加细致的计划和管理，以降低项目风险，尤其需要建立适应颠覆性技术创新要求的项目管理机制。实行项目经理人制度。美国DARPA项目经理被赋予在颠覆性创新研发过程中的广泛权力，包括拥有定义与实施项目、改变现有方向、选择或解雇执行者、项目预算分配等绝对权力。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在全球范围遴选行业领军人才担任项目经理，赋予其决定技术路线等系列自主权，同时提供全方位专业化服务，确保人才看得准、留得住。建立项目容错纠错机制。创新的高风险决定了其对失败的高宽容度，DARPA将容错纠错理念贯穿于项目管理的全过程，85%-90%的项目未能达到其全部目标。上海宝山区建立容错免责的包容创新机制，对未达到预期目标的项目，相关决策机构、主管部门勤勉尽责、没有谋取非法利益，相关项目投资决策符合规定条件、标准和程序的，可视情免除其决策和管理责任。强调前沿项目的自由探索。如上海颠覆性技术创新中心采取开放发现、动态优化、高频迭代、体系布局攻关机制，实现自由式探索和有组织科研相结合，并通过加快构建“联合研究院+基金+孵化器”三位一体模式，加速颠覆性项目的遴选和孵化。

全链条创新是帮助科技成果从“纸”到“货”，从成果到产品、从实验室到市场的必要环节，帮助解决早期阶段研究的验证资金缺乏、产品化商业化知识缺乏、创新链主体间信任缺乏问题。早期假设探索阶段匹配概念验证。针对成果转化项目进行前期筛选，经验证可行性高的项目可获得更多资源尤其是资本的支持。北京、上海、深圳、杭州、成都等多地政府相继提出建设概念验证平台。工程化阶段匹配中试验证。进入初创企业阶段，将会为团队增加具有特定科学领域专业知识和运营背景的人才。如上海徐汇模塑空间为AI公司提供开放数据、算力调度、评测服务等公共功能性平台，提供大模型开发试验的基础设施。初创企业阶段匹配孵化平台。通过科研验证阶段考验的项目会晋级为一家真正的初创公司，专业服务机构将为公司配备运营团队，招引高端人才，并连续提供2～3年的资金支持，促进科技成果加快转化应用，如上海高质量孵化器设立早期硬科技投资基金，带动“耐心资本”流向高质量科技成果，为初创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成长企业阶段匹配加速平台。在初创企业对工作效率把控和风险应对上趋于成熟，并能清晰地从原始创新角度提供产品或服务后，有专业机构助推企业为成长型企业，重点帮助企业的成果市场化。如美国Flagship创新平台公司在孵化后给予长期资金支持，并充分利用其广泛的关系网络和专业知识网络帮助企业拓展市场。

颠覆性技术预见已经成为把握世界科学技术前沿和国家战略需求的有力工具，以及应对国际竞争、调整国家科技发展战略和政策的重要依据。成立前沿技术专职机构。美国、英国、中国等国家都建立了专门机构推动前沿技术发现并进行早期培育。如2023年英国成立先进研究与发明机构（ARIA），其年度经费约8亿英镑（约66亿元人民币），为高风险、高回报的前沿研究提供资金。2024年我国工信部高新技术司正式设立“未来产业处”，以技术创新推动产业创新、加快产业落地和壮大将成为未来产业发展的方向。开展前沿技术预见调查。日本是最早开展技术预见调查的国家之一，自1971年以来，对于未来15-30年各领域科技发展方向，日本科技政策研究所每5年开展一次全国技术预见调查，至今已开展了11次。美国持续更新关键和新兴技术清单，提出大力支持未来工业、空天科技等领域的基础和应用研究。

上海科技产业融合创新的现状和问题

上海市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达857家，高新技术企业突破2.4万家，64家企业登上2025年胡润全球独角兽榜，约占全国的19%，总量全国第二，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外资研发中心累计分别达到1016家、591家。但仍然缺少世界级的创新型领军企业，全球十大独角兽中，上海没有企业入围，企业创新还存在研发投入水平不高、基础研究投入比重过低等问题。同时，细分企业龙头企业也相对缺乏竞争力，政府财政资金支持的产业技术创新项目，企业参与度仍有待提高。

上海不断推动创新平台建设和能级提升，逐步构建起从技术平台到服务平台，从应用基础研究到技术创新、成果转化、产业创新的全链条高水平创新平台方阵。组建长三角技术创新研究院、上海期智研究院、上海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等多家新型研发机构，启动飞镖创新中心、新微创源等12家高质量孵化器培育建设工作，成立上海“超前孵化”联盟。但面向产业高质量发展以及产业链创新链深度融合的需求，上海创新平台建设还存在一些问题，如上海部分创新平台虽已实行市场化运营，但自我“造血”功能不强，发展路径不清晰。再如上海市科技创新平台的建设更多以提供科创活动场地或技术服务载体为主，对要素整合程度不足，未能实现端到端打通，导致产业化程度不高。

上海资本、人才、技术、数据等要素正在上海市加速集聚，推动设立科技创新引导基金，引导社会资本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加快建设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长三角资本市场服务基地两大企业投融资服务平台，国家赋权改革试点深入推进。但当前上海资金、人才、技术以及数据等要素仍不能充分满足产业创新需求，财政资金对于中试、熟化关键环节缺少有效的引导支持方式，复合型创新人才的缺口正不断扩大，对工业基础人才重视度不够和工程化人才培养存在不足。科技服务体系不完善，大部分的成果转化机构、技术转移机构仅仅停留在提供“供需信息对接”的层面，难以提供推动成果商业化、产业化的能力。

近年来，上海持续推进“揭榜挂帅”，聚焦产业基础性短板和“卡脖子”技术，发布“揭榜挂帅”指南，同时采取“赛马制”支持研发团队平行攻关。根据产业不同发展阶段，探索联动支持、滚动支持，全链条推进技术攻关和成果应用。尽管上海已经推出了一系列政策举措，但上海现行政策举措实践中，部分产业创新政策与其他经济政策之间衔接不够畅通，政策举措和创新资源配置呈现“破碎化”特点。科技产业项目、场景项目目前主要还是以“政府出题”为主，组织方式相对传统和单一。

推动科技产业融合创新的举措建议

1、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加强链主企业、领军企业的资源整合能力。支持其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组建制造业创新中心、大企业开放创新中心，与研究型大学合作，布局前沿技术领域的基础研究，成为大科学计划、产业创新重大项目的核心参与者，年度滚动发布上海“产业创新领袖企业”榜单。推动专精特新企业的产业开发能力。支持其聚焦细分赛道，与高校院所共建技术中心、研发中心，加强核心技术攻关和技术成果转化，滚动更新“专精特新产品年度创新目录”。提升高成长企业、初创企业的创新活力。推动行业创新保持持续的迭代与创新活力，嵌入大企业创新网络，形成与大企业的互动融通，积极参与创新联合体和各类创新中心建设，年度滚动更新“超新星企业榜单”。

2、注重创新平台赋能作用。加强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平台布局。支持高校、科研院所面向未来产业设立概念验证中心，推动科技创新基金设立概念验证基金，吸引更多概念验证成果进入孵化器进行创业孵化，探索概念验证成果与科研计划立项项目布局的协同路径。支持未来领域共性创新平台建设。支持人形机器人、通用AI、新型储能等领域的创新平台建设，“一事一议”建设一批开源、开放、共建、共治的产业生态创新平台。定期组织专家咨询会和技术研讨会，指导创新平台凝练共性技术需求、研判技术路线。分批组建硬核产业创新联合体。支持建设面向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需求、以企业牵头为主的创新联合体或产业创新联盟，整合高校、科研院所、风险投资、科技中介和应用端的各类主体，构建支撑创新组织网络化的组织形式，加强行业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标准制定。

3、加强创新要素高效供给。探索政府基金引领的“基金丛林”模式。借鉴深圳、苏州、合肥等地做法，发挥国资领投作用，引导社会资本跟投，打造规模庞大的“基金丛林”。加强战略型复合型人才供给。在创新策源环节，千方百计引进培育“战略科学家”人才，强化前沿顶尖创新人才引进，发挥战略科学家在前沿技术预见、科学大计划组织、技术创新策源中的核心引领作用。加强高质量数据要素供给，积极推动数据要素资源开放流通，加强跨主体间的数据采集、流通和共享，以高质量的数据供给推进“数实融合”提质增效，推动数据赋能产业转型发展，加速突破产业发展相关核心技术及产业化应用。

4、优化科创项目运营机制。创新科技产业项目管理机制。借鉴DARPA等项目管理机制，探索本市科技产业项目管理改革。探索建立短期聘用专家型项目经理负责机制，在聘用之前进行充分的沟通和评估，在聘用期内则赋予较大自主权，项目经理负责项目的设计和选择，与各利益相关方进行接触，进行项目管理并掌控项目经费，可根据具体情况决定修正或淘汰原有的技术方案。以“场景开放”促“产业创新”。推动“场景+招商+创新+产业化”的新机制模式，组建专业化的场景促进组织，成立市场化的场景运营公司，谋划打造跨界融合、综合示范的融合性场景，推动创新成果产业化。建设前沿技术预见专业机构。构建新兴技术迭代预见机制，利用人工智能、先进计算等技术精准识别和培育高潜能颠覆性技术和未来产业新增长点。